大话铝业江湖

更新时间:2015-09-14 12:05:08    点击次数:328次

数年来,在云谲波诡的铝业江湖中,城头旌旗变幻,大佬厮杀暗战,樯橹灰飞,战马哀鸣,将士成骨。待江湖尘埃稍定之时,且看繁华与风靡,凋敝与离弃,一切冥冥然皆有定因。

时光进入“钱经时代”,不再刀光剑影,流血五步。话说今日之铝业江湖,有三位亲兄弟,老大名叫氧化铝,老二名叫电解铝,老三名叫铝加工。虽为一母同胞,但高堂已逝,各立门户。三家生意不同,互为依托,原本顺风顺水。数年风雨洗涤,今日三人家产各异:老大种粮买粮,昼夜磨面,家产平平,眼见余粮不足,暂且维持生计苟延残喘;老二占据本村馒头生意,原本威风霸气,因近年来家道中落,入不敷出,只好见人低头哈腰;老三低调奢华,近年来搞食品精细加工,铺面越做越大,赚了不少真金白银。

公元2015年2月的某天,三位兄弟相聚酒馆,煮酒论英雄。“三位客官,去年一年收成如何?”店小二问。

大哥氧化铝首先发话:“去年一年,生意停停关关。上半年白面价格起伏振荡,我时赚时赔。南洋有一位蛮夷,肤色褐黑,名曰印尼,不知出于何种目的,与我绝交,不再卖给我粮食,直接切断了我的后路。幸亏大哥我看出这厮不是善茬,赶在其变脸之前,先攒了800万吨。蛮夷与我割袍断义之后,我倒也不慌,好在纵横江湖几十年,各种肤色朋友很多,相当一部分洋人也买我薄面,马来西亚、多米尼加、巴西,还有非洲的黑人兄弟也纷纷向大哥提供粮食。”

其余兄弟闻听,纷纷拱手说:“大哥,你不容易!这年头,虽说维艰,但还举步前行,不错不错。”

大哥愤然道:“不错个屁!我能收100个铜板,就要花99个半,利润何来?今年,依我之见,老二家生意不减,我这边就能对凑;老二家若出了问题,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我只是担心库房余粮用光,磨不出白面。”

店小二得知,在北方,大哥家有一位远亲,原本做泥匠出身,这两年鼓捣着从煤灰中提取白面,找一口大锅,加入石灰石,先烧后分再沉淀,没想到好梦成真,一锅锅的白面出来了。大哥也想让自家亲戚效仿一下,细细盘算,却觉成本较高。于是大哥对这位远亲说:“蒙西兄弟,你自己先行先试,其他人暂且按下不提。”

论到二哥,他长叹一声说:“万里赴戎机,关山度若飞,这一年,我最不易。前些年策马征战,屡建奇功,想不到时至今天,我的日子最为难过,债台高筑,跟着我混的兄弟们心中无比酸痛。”说罢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二哥一年来步步惊心,险象环生,远远不是“心中酸痛”这四个字能够形容的。店小二在此必须大书特书。

先来一个场景切换。去年,还是此酒馆,店小二记得,二哥召集几个管事的侄儿甲乙丙来此议事。

甲说:“二叔,江湖险恶啊!姓电的一直和咱们过不去,仗着咱们用他的炉火,保护费收得极高,我们的钱他每月要拿走一半,不给,他就要掐我们的脖子,我实在受不了这厮的欺负了。再这样下去我就一刀捅死他。我们只要一句话:公平!” 众人闻听,举起拳头,齐声呐喊:“公平,公平,公平……”二哥伸手制止住众位,眼里射出希望的光芒:“老电家历来如此,不必多言。但是希望不可破灭,我已向官家申诉,听说不久电家要分家了,供炉火的和收火钱的即将分开,孩子们,或许可以通融许多,我觉得咱们有戏。”众人举杯提前庆贺道:“干了!”

乙说:“二叔,江湖险恶啊!姓钱的一直卡我们,不给放贷,我们找过多次,送过礼,下过跪,上过吊,硬的软的都用过,人家不吃这一套,咱家的馒头铺,连伙计们买围裙的钱都没有了,怎么往下干?”二哥长叹一声:“没办法啊,钱家不但不给放贷,还想提前收回以前我们的欠款。在江湖上混,欠债还钱的道理大家都懂,但我实在是拿不出来啊。不行的话,咱们把老祖先留下的桃木案板先送到当铺去吧。”

丙说:“二叔,江湖险恶啊!满街都是馒头铺,买的没有卖的多,太过剩了。价格上不去,卖一个馒头赔两个铜板,还有没有规矩了?谁让他们在此开店的?”二哥答到:“以前新开店铺,都是让二哥我知道一下,现在,村里人羽翼渐丰,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,看中一片地方,自己就支锅开灶,外村人更不搭理咱们了,现在咱们蒸的馒头太多,全村第一,但村里就是这点人,吃不了那么多啊。我生气的是,这件事村长根本不管……”,二哥说完,沉默无语,片刻后又说道:“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。”此语一出,顿时乱了套:

咱们关门吧。

咱们改行做炊饼吧。

咱们自己搞套炉火灶吧。

咱们和其他的馒头铺合资入股,搞个大杂烩吧。

二哥骂道:“远水解不了近渴,你们都别扯犊子!”众人无语,不欢而散。

这一年,二哥家族里有几位长工请辞回家,山西关铝、阳泉兆丰等等,临走前,主仆洒泪惜别,奉上路费,“回家好好种地抱娃吧。”

这一年,二哥总被自己家的一些破事搞得伤口洒盐。家族里有一个分支的当家人,交椅没坐热,就被官家绑紧带走,此人姓孙,被绑走的原因是“不守规矩”。在湖南还有一位小兄弟,因为乱倒垃圾,被狗仔队盯上了,小兄弟不服,与狗仔队打开了口水仗,最后被朝廷权威的“宣谕台”拉出来狠批一顿。对与不对,都弄得灰头土脸;错或不错,都是你的错。

再说一件闹心事。去年,二哥家族里搞了一次“称重”大会,看谁最胖(搞这么一场比赛,真无聊)。来自河南、山东、青海、内蒙古、新疆的远房亲戚都来参加,意欲夺取头牌。一时间,大家你争我抢,好不热闹。河南说,是我,山东说,是我。来自西部边陲的一位兄弟抢过奖牌:“你们都歇一边去,是我。”大家齐曰:有钱,就是这么任性!这位兄弟名叫“新疆”,大家于是鼓掌庆贺。

此刻,二哥家一位远房表弟正在山东家里吃煎饼卷大葱,忽闻此事,嘿嘿一笑。这位兄弟复姓魏桥,字铝电,一向保持隐秘,擅长夜行,很少在阳光下露面,那些追星族、狗仔队根本不知道他有多重。魏桥嘀咕了一声:“新疆区区不过420万吨,我一个人就重620万吨,我也不去凑热闹,如果我去了,磅称必被压塌。”

场景又回到三兄弟论英雄的煮酒桌旁。在江湖上混得久了,大哥、二哥曾经说一不二,这两年却一蹶不振,很不如意。氧化铝、电解铝、铝加工三位手足兄弟,如今老大、老二渐渐年纪大了,力不从心,老三却正值壮年,风华正茂,羽扇纶巾。他面带诚恳,对大哥和二哥说:“两位兄长,你们年事已高,磨面和蒸馒头没什么前途,不是被断了供粮,就是被别人占了地盘,你们在村里面说话已经不算数了,咱家的这面大旗就让我来扛吧……”两位大哥面面相觑,虽然相当无语,但见大势已去,也无可奈何。

“哥啊,不是我说你们,现在属我做食品精加工最赚钱,哪像你们,一个磨面,一个蒸馒头,傻大笨粗……现在,各村都欢迎我去洒钱,我的地盘最大,我的路子最广,给我放钱的人最多,我手下小弟无数,虽说我的生意与朝廷政策息息相关,但我产品品种多啊,这边唱来那边和,日子比你们要强得多。”三弟一有钱,话气便带三分狂气。官道上的车马运输,县城里的高楼大厦,工地上的模板,酒肆里面的打包盒,天上飞的,海里游的,地上跑的,三弟无所不能,无所不入。大哥二哥见此十分眼红,此时长叹一声:“年轻人啊……我们搞不懂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,愿你穿越红尘,沿着你自己设定的线路狂奔而去吧。”

时光如白驹过隙,试看今日,三位大哥都用上了智能手机,他们都有各自的微信朋友圈。大哥朋友不多,寂寂无声;二哥时不时发个朋友圈,要么无人点赞,要么反被众人攻击一顿,自觉多说无益,不如闭嘴;只有老三异常活跃,不时晒一下成绩,点赞者如云。

今天,二哥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微信,寥寥六个字:“去年亏损很大。”不一会,朋友圈里的铜、铅、锌等兄弟们纷纷回复: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,我们也不容易,大哥挺住!”大哥和三弟虽没回复,却在暗地说道:“败家!”

人在江湖飘,哪能不挨刀?基情四射的铝业江湖中,氧化铝、电解铝、铝加工三兄弟之间原本就是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,亲时卿卿我我,疏时尔虞我诈。店小二无法看透这其中的妄自菲薄和沾沾自喜,更无从品味这个江湖的纷繁与争夺。如果店小二能插上翅膀,像大鹏一样扶摇直上,然后俯瞰人间,但见潮涨潮汐,恩怨得失,一切都很轻很轻,这便是自然规律,这便是新常态,无计可施,无法改变,只能拿起手机发出一行字:你们都是蛮拼的,我为你们点赞!

(原文载于《中国有色金属》杂志2015年第4期 记者:薛璇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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